买卖对象同为虚拟货币,但因非比特币被判无效

来源:中国互联网金融法务网 2020-02-25 16:23:48 阅读
虽无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投 融资型虚拟货币即“帮呗、硒链”的交易,但上述非法代币发行融资行为确已为中国人民银行等金融监管部门所明令禁止,涉嫌从事非法金融活动,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威胁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因此,应作否定性评价,故属于无效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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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某A、周某B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9)湘01民终6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A。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B。
  上诉人周某A因与被上诉人周某B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A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某B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某B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周某B诉称与周某A订立网络产品买卖合同,并诉称未向周某B交付产品也不知道是什么产品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周某B是委托周某A投资购买由硕利链付宝(湖北)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武汉任务帮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等相关公司开发的“硒链”和“帮呗”两款虚拟货币,周某A已经为其完成了虚拟货币账号的注册,以及为其购买了相应的虚拟货币存入其注册的账户,这些都是当着周某B的面完成。周某B也是当面确认收到了相应虚拟货币帮呗,周某B在庭审中否认知晓产品与周某A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周某A提交的周某B自行打印的转账汇款单摘要中明确写明,有与另案当事人贺亮芳购买“硒链”的记录,故周某B所称的不知道购买何种产品,未交付均不成立。2、由于硕利科技相关公司被长沙市雨花区公安局、长沙市雨花区工商局及湖北相关政府部门查处,在其软件发出清退虚拟货币帮呗及硒链的通知,在获知该通知后,周某A立即打电话给黄俊要求其及时退款,同时要其告知下线也即贺亮芳、周某B,然而由于三人抱着侥幸心理,对于周某A的多次提醒置之不理,未及时向发行公司清退虚拟货币,现该软件已经被政府部门关停,周某B因此遭受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而不能转嫁给周某A。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将非法债务纳入民事法律调整范围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8[38]号复函的内容以及《禁止传销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本案虚拟货币帮呗和硒链的性质明显为传销性质且涉嫌非法集资行为,因此,由传销引起的非法债务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三、周某A也是虚拟货币投资的受害人。周某B不向虚拟货币发行主体诉讼维权,而起诉周某A来承担其投资虚拟货币的损失,实属起诉对象错误。周某B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投资虚拟货币行为存在一定的风险,也应预料到投资虚拟货币的法律责任,由此投资所产生的风险及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执法机关已经确认硒链和帮呗两款虚拟货币的非法性与危害性,对发生单位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正在进行查处。由于虚拟货币的投资交易不受法律保护,因虚拟货币交易所产生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一审判决适用《关于防范代币融资风险的公告》,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周某B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合同的双方系贺亮芳与周某A,双方虚拟买卖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周某A认为双方买卖合同属于传销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周某B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周某B与周某A之间的网络产品买卖合同;2、判令周某A退还周某B货款150000元以及资金占用费(以150000元为本金,从实际占用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周某A承担。诉讼中,周某B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B于2018年3月23日转账支付周某A150000元,周某A使用周某B手机号码注册开通了虚拟货币帮呗、硒链交易中心账户,并将周某A持有的94个帮呗、646.15个硒链转卖给了周某B。此后,周某B因无法打开该网络虚拟货币交易平台账号,要求周某A退款无果,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代币发行融资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帮呗、硒链系网络虚拟货币,本质上也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根据2017年9月发布并实施的《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规定: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已完成代币发行融资的组织和个人应当作出清退等安排,合理保护投资者权益,妥善处置风险。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不得买卖或作为中央对手方买卖代币或“虚拟货币”,不得为代币或“虚拟货币”提供定价、信息中介等服务。据此,周某B与周某A间的帮呗、硒链网络虚拟货币买卖,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周某B与周某A双方应当明知帮呗、硒链虚拟货币不得买卖,仍然擅自交易致使发生纠纷,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某A应当返还周某B的货款,周某B应当将周某A交付的帮呗、硒链虚拟货币返还周某A;周某B要求周某A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50000元为本金,从实际占用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某B与周某A之间关于帮呗、硒链的买卖合同无效;二、限周某A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周某B150000元;三、限周某B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某A94个帮呗、646.15个硒链;四、驳回周某B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4570元,由周某A负担(此款已由周某B预交,由周某A直接支付给周某B)。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类型;二、本案所涉合同效力问题。
  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类型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周某B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周某B、周某A对涉案交易过程的当庭陈述,足以证明周某B、周某A之间形成法律关系,系以周某A转移涉案“帮呗、硒链”的所有权于周某B、周某B向周某A支付转让款为主要权利义务内容,双方的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的形式要求,而周某A对于自身反驳所称与周某B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或者与其他主张存在某种法律关系,周某A均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对相应事实加以证明,故本案合同主体应为周某B与周某A,形式上应属于买卖合同纠纷。
  二、本案所涉合同效力问题
  本案所涉“帮呗、硒链”,系以虚拟货币的形式出现,而虚拟货币是与法定货币、平台代币(网络游戏币)不同的概念。虚拟货币不是法定货币,其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同时,其与特定主体之间发行、交易的网络游戏币亦不等同,而经监管许可由特定平台依法发行的网游虚拟币,可在发行人所运营的虚拟服务范围封闭使用。虚拟货币在概念上一般包含货币型虚拟货币和投/融资型虚拟货币两种类型。货币型虚拟货币典型的如比特币,它是以区域链技术为基础的加密型货币,其虽不具有货币的法律地位,但如果凝结了人类抽象的劳动,此类虚拟货币则具备价值型、稀缺性、可支配性等特点,则具有虚拟财产的商品属性。而投/融资型虚拟货币则是未经批准由平台控制或发行,数量由平台自由投放,实践中则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和隐患,亦可能涉及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本案所涉“帮呗、硒链”则归属于投/融资型虚拟货币,根据2017年9月发布并实施的《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帮呗、硒链”既非货币,亦不具备虚拟财产的商品属性,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的行为。本案中,周某A并非“帮呗、硒链”的发行者或经营者,现也无证据证明周某B、周某A之间的交易涉嫌违法犯罪,因此,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之规定,确实并无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投/融资型虚拟货币即“帮呗、硒链”的交易,但上述非法代币发行融资行为确已为中国人民银行等金融监管部门所明令禁止,涉嫌从事非法金融活动,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亦可能形成系统性金融风险,威胁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并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应对该类行为以及此后延伸的买卖行为予以禁止,并作否定性评价,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应认定周某B、周某A之间的“帮呗、硒链”买卖,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周某A应当返还周某B的货款、周某B则应将相应“帮呗、硒链”返还,而对于本案合同无效,周某B、周某A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周某A返还周某B15万元,周某B返还周某A94个帮呗、646.15个硒链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周某A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周某A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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